2007年3月22日星期四

答某学友,并抒胸臆。

下文是针对某位学友的宏论——论人的使命——所作的回应,该文经本人同意,一贴于本博客,地址为:http://www.pkblogs.com/helvmai/2007/03/blog-post_39.html。另见敝人所作《“户牖新篇”前跋》,地址为http://www.pkblogs.com/helvmai/2007/03/blog-post_3927.html
答某学友,并抒胸臆。
拜读美文,方知神游苦思之功力!

你谈到,大部分人是无知的,另一部分是绝望的,这是事实。

康帕内拉[1]如是说:无止境的愿望使我永远苦恼,我认识得越多就知道得越少。无知是一种真实的状态,苏格拉底最早就认识到了这个问题,他说:我自知一无所知,但同样无知的世人,却自以为无所不知。所以他认为:让世人懂得这一点乃是神授的使命。[2]——这就是哲学家的使命。罗素说得也很明白:生活的真实正是其不确定性——这当然导致了无知、绝望,其实还有恣睢、疯癫或志笃——哲学最重要的事就应该是教导人们在不能确定是怎样生活下去而又不致为犹疑所困扰。[3]

关于宗教与绝望的关系、以及宗教如何存续下来、宗教般的精神状态等等问题,对这些问题的讨论要注意:我们是在讨论政治哲学,还是灵魂救赎?前者更倾向于整体的外在的讨论。后者更倾向于个体的内心的追问,它是宗教的缘起;前者建立于其上,同时它又与社群(比“社会”更广的概念)的规范、制度相勾连,从而表现出独立性和强制性。所以宗教是个很宏大又很精致的问题,既不可能亘古不变不刊,又不可能一劳永逸的扬弃。

宗教是起源于绝望吗?从逻辑上讲好像是对的,而且很多宗教理念里也这么讲。但是,我们看基督教,它实际上是来源于柏拉图的“洞喻”[4]——用汉文化描述就是:这个世界就是一场精彩喧闹而又朦胧绰约的皮影戏,在这个虚伪的表象世界之外、掩映在帷幕后面的才是真实的理念世界。而当上帝开始玩皮影戏的时候,基督就升天了!再看佛教——你在文中将它区别于传统的宗教,其实它是同样古老的宗教形式之一——释迦摩尼闭门苦修,寻找没有苦恼的、极乐的状态,认为必须戒掉贪、嗔、痴、怨、憎、讳方能心地澄明、超脱苦海,这是献身宗教的精神状态所能达致的。其他如伊斯兰教,未及细究,且暂不提。

当然,从社群的政治组织现状与精神现状来看,超然于其间的宗教又必然是在回应普罗大众的绝望与苦恼时,方才摘取了被世俗认同的、神圣的光环。

宗教是人类精神的居所之一,人类的使命这个问题当然也会在这里寻求答案。但宗教的答案也是很明了的:按神所教导的去生活。这句话包含了宗教的一切关怀,因而不完全是虚伪或空洞的。

我们所了解的现代西方哲学(广义上包括政治哲学和法哲学),其实都来源于宗教的启发(这里指天主教,而当下所称的“基督教”往往指新教);而宗教乃是从柏拉图那里获得的灵感;柏拉图则受业于苏格拉底。——所以,回到世俗的康德教导我们:按你内心的道德准则去行事;按照你能够接受的方式去对待他人(这在一定意义上是与孔子的“己欲达而达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相通——此不赘述)。这个“绝对命令”与阿拉伯人的“黄金准则”也是一致的。——他们都是对人如何生活、如何追求、如何实现正义等等问题的解答。

谈到这里,你的问题实际上已经有了答案,当然这个答案并没有告诉你生活是什么,它只告诉你人是怎么生活的。

“人是怎么生活的?”——与这个问题相比,你的那个问题(“人为什么存在?”)多少属于一个“伪问题”,至少也是一个“次问题”。因为当你急于想知道前因后果的时候,忽视了现实本身的价值;无知、绝望,这是事实,但这不是全部的事实——至少还有一个最清楚的事实:人们活着。“活着”,这既是一个过去完成时态,也是一个将来时态,而且它作为一种再清楚不过的事实从而必然是一个现在时态!

对于“为什么活着”,你思考得很深邃,论断也很透辟;但是如果忽视了“活着”而只问“为什么”,那么对于“活着”本身的价值你显然思考得不够,虽然你很用心的、静下来思考这些终极性的问题,但你的心情还是稍显躁动了,不是吗?

我下面项具体的谈谈我的理解——

首先,生活是什么?这个问题尚需要细致区分为三层问题:1)真实的生活是什么?这是个本体论问题,逻辑上是无法认识的,只有凭经验去理解;2)符合逻辑的生活是什么?这是个认识论问题,也是我们面临的主要问题之一,对它的回答应像自然科学研究那样需要细致严谨、论证清晰,从而不能不具有理性认识的所有缺憾;3)生活应该是什么?这是个价值论的问题,是与第二个几乎同样重要的问题,也是最接近人类灵魂的问题,虽然宗教给出了它的答案,但还不够。

对这以上任何一层或几层问题的回答,都是在探讨“(广义的)生活是什么”。在此,我必须提到拉德布鲁赫,他有一句话可以用来回答上面的全部问题,而这并非每个人都能做到——“说到底,如果世界不是矛盾,生命不是判断,那么,存在似乎也是多余的了!”[5]——矛盾正是生活的真实,它在经验、逻辑与理念中做出判断;也就是说,对于“生活是什么”,我们只能得到一个没有答案的答案,一个相对主义的答案。除了现实存在得以维系的秩序、形式的平等、基础的人权必须得到保障外,神的教导、内心的道德律都只是相对的,你必须去独立判断(当然,往往有经验作支撑);那些不朽的英雄,他们的生活同样要在矛盾中痛苦抉择,从而书写下风采独具的美。甚至有时候,秩序、平等、人权之间也会产生矛盾,而正是它们刻画出了人类最苦痛的历史。

想想那些从现实的苦海中幸存下来的人们吧,想想那些从书山学海中摸索出路径的哲人吧,他们经历了太多,得到的却是与苏格拉底相似的答案:一切依然无知,但我已自知。因而,对于紧接着的问题——人是怎么生活的?我们也可以从相对主义中得到答案。当然,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并不等于必然要接受现状,苏格拉底、基督和康德已经告诉了我们很多,具有指导意义的是:带着理念去生活。生活的无知是不自觉的,但是求知与“去妄”则可以是自觉的;如果说生活没有意义,那么这种无意义正是从你自己、你的内心开始扩散的。歌德笔下的魔鬼靡菲斯托曾劝道:朋友啊,理论全是灰色的,只有生命的金树常青[6]是的!无知之木亦可为常青之树!而厚重的书卷也可能尘封为灰色!生活不会像思考那样以钻牛角尖为乐,这种乐趣的消退常常使生活也随之变味。

所以,人为什么存在、人类的使命是什么,这些宏大的命题从现实本身找到了解答。当一个人为他的理念、理想、他所珍视的价值而生活时,他就自然而然的负有了使命。这种使命是对相对价值的判断与抉择,但并不是唯一的抉择;如果一个人只看到生活的无知或者绝望,那么将失掉使命,甚至向往一种无意义的生活、一种无使命的“使命”。

诚然你会发现,我绕过了你关于(政治)教育、法律公平与法律教育、法律“知晓权”等问题,对这些问题的思考主要反映了你的法哲学功底和基本态度,可能正是对这些问题的思考促使了你更加急切的追问人类的使命。其中有些观点,我并不赞同,比如:关于法律公平的矛盾其实也可以得到解决;文末把儒家思想的调整对象分解为“家族关系”和“国家与个人关系”,也表明你对儒学的理解还不够深入。[7]当然,这不是我们在此探讨的重点。——从总体来看这些问题与你的命题并不是同一层次的,对于它们的思考也并不能使你的命题最终得到解答。

实际上,法学也是关切生活——或者叫“经世致用”“定分止争”——的学问。而且,法律并不纯然是外向的,从某种意义上讲,西方的法治传统从理念上也承继自基督教,关于道德与法律是否应该严格分离的问题原本就是一个有益的论题。当我们探讨“生活是什么”的时候,实际上也是在讨论“法律是什么”,也就是说,对法律的探讨也可以如上文一样得到细致分析,从而最终指向“相对主义的法哲学”[8]。或者说,对于“相对主义法哲学”的灵感正是基于对“生活是什么”的相对主义解答。

当然,我很钦佩你的笔力,数千字论及此事并不为多,但能取意深邃实属不易。为什么无知就一定导致绝望,绝望了又不得不克制“自杀的冲动”?很多人没有静下心来思考终极性的问题,他们就是苏格拉底时代的雅典公民、自以为无所不知的人们,在喧嚣热闹与朦胧绰约中因寄所托或放浪形骸,待情随事迁、时光流逝方才感慨系之矣,空虚、绝望因之往往萌生。欲求人类之使命,以玩世之心待之,或无所得;若有究问世事、愿求真解者,亦往往劳神苦思、潜沉反复而不得,反由绝望而起轻生之念者,亦不在少。偶有精思附会、集大成者,得其所止,方有恍然大悟、蓦然回首之叹。申言之,中国古来宋明理学与陆王心学之争,虽为圣人之道,纷扰皆在于此,一言“格物致知”,万殊而一理;一言“致良知”,心外而无物。[9]万物之道理,与内心之良知,其势并非不能并行,然路径相异、功有不同,人生往往不能兼得,索其一端或有所成则已矣。

[1] 见[意]康帕内拉:《太阳城》,陈大维、黎思复、黎廷弼译,商务印书馆,第84页。
[2] 见[古希腊]柏拉图:《苏格拉底之死》,商务印书馆。
[3] 见[英]罗素:《西方哲学史(上卷)》,何兆武、李约瑟译,商务印书馆,第13页。
[4] 见[法]弗朗索瓦·夏特莱:《理性史——与埃米尔·诺埃尔的谈话》,冀可平、钱翰译,北京大学出版社,第42页。
[5] 见[德]拉德布鲁赫:《法哲学》,王朴译,法律出版社,第77页。拉德布鲁赫,德国著名法哲学家,主要活跃在魏玛共和时期和二战后,其基本论点是三元方法论和相对主义,可参见拙作《拉德布鲁赫得法哲学及其四次对话》(未刊稿)。
[6] 见[德]歌德:《浮士德》,杨武能译,北京燕山出版社,第93页。
[7] 《大学》云:“格物、致知、正心、诚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此八纲领概言之即是:一以贯之,天人合一;《中庸》又言“忠恕”之道,二者为儒学根本,后《论语》劝以“仁”,《孟子》匡以“义”,遂成规模。
[8] 同注释5。
[9] 见胡适:《先秦名学史》序。

论人类的使命

以下是某位学友的中国哲学史作业,经本人同意(并隐去个人信息及敏感段落),贴于“阖闾一脉”的博客:


论人类的使命

人类的历史是最古老的,但人却是幼稚年轻的。我们生命的短暂不可能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领悟世间万物。天穹浩然,无法逾越;但心超万物,又岂是天穹所可比拟!

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为了生计奔波劳累的人们;看着古老草原上有那么多的牛羊在静谧中享受他们钟爱的青草;听着那忽上忽下的蓝色斑鸠对着迎风招展的绿柳清脆歌唱……我却无法领会或融入这种欣欣向荣与无忧无虑,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人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我们的使命是什么?其他生物的使命又是什么(仅是人类舞台的配角吗)?

人活着的理由,绝大多数是无知[1],另一部分是绝望[2]

草原上,鹿群中所有鹿子都在埋头啃草。作为植食性动物,他们需要把生命中的绝大部分时间浪费在觅食上(因为植物的能量比动物少)。他们的使命似乎只有一个:繁殖后代。而且这并不是他们意志所能支配的,而是受自然所调整。到了发情期,他们才能繁殖,而非每时每刻,他们都可以繁殖。无知,是他们生存下去的唯一理由。

在鹿群不远处的一棵小树下,一只母狮安详地躺着,吃饱了在休息,不知是在享受阳光的滋润还是在捕捉抚面的凉风。它身旁有三只小狮子在尽情地玩耍,看得出它们并没有学会捕食的本领,依然要依靠他们的母亲才能生存。尽管狮子也会为食物而焦虑,但它们却有一隙时间用于休闲,植食性的鹿除了生理上的睡觉以外便没有额外的时间用于休闲。肉食性动物捕食虽不易,但所得的食物能量却很高,它们有空余的时间用于玩耍、休息或者繁殖,除此之外,无所事事。无疑,繁殖后代也是它们唯一存在的价值。

作为人类呢?

我们除了繁衍,我们还能做什么?请不要用高楼大厦、华丽皮革、高端科技来掩饰我们内心的惶恐。作为上帝的子民,我们是幸福的;同时,我们也是卑微的!我们除了永不停息地繁衍,我们还能做什么?怪不得一位哲人得出结论:我们周围所有的一切,可感触与不可感触地,都是在性器官的推动下进行的,包括自然科学、文化、宗教等,以及一切物质性和非物质性的所有。

对此说法,有些大师鄙夷,有些不置一辞,有些说他污秽不堪败坏风气,也有的,认为不可思议惊诧不已……我的态度是,当你思考过“人类的使命”这一命题后,至少在逻辑上,它是无可辩驳的。

其实,我并不愿意得出这个荒唐的(第一感觉)结论。

但是,我们活着,是否还有其他意义?

很小时我就对这个问题充满疑问,并且立志要从物理方面发现未知世界来解决这个问题,但命运多舛,来到了一个文科类大学。进入校园以来我读了一些著作,突然这个问题重新又在脑海中闪现,我们为何存在?我在不断思索并寻找自己的使命,是救世主抑或是被救的无知者。撕心裂肺的抓狂,釜底抽薪的绝望。此刻的我,只有被唐僧念紧箍咒的孙悟空才能感受到,只想抱起一棵大树使劲往上撞,连生存下去的勇气都快失去。尽管撞得头破血流,粉身脆骨;尽管被放进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烧成灰烬;尽管被绑在天柱上电打雷劈……也难以减轻我内心的痛苦!我不想像草原上的鹿,树底下的狮一样受自然支配,被上帝监视;我不想一出生便被束缚在坚固的樊笼里,被丢进绝望的深渊中不见天日……如果那样,还不如以死来解脱?!

过去眼中的尼采、凡高、海子……认为他们性格懦弱,逃避现实,现在却似乎对他们当时的心情有所了解,并且逐渐心生敬意!尼采找到了他的绝对精神,凡高绘出了他的理想世界,海子飞到了他的自由天国。也许,正是因为他们的无法逾越才导致了他们最终精神上的绝望,死,是唯一的选择与解脱。对,面对无知,我们至少还有“死”这一免死金牌!虽然我不敢肯定我能拒绝死亡之神的盛情邀请,但在想尽一切办法思考这些问题并拜读先哲书籍之前,我在大脑里输入一切之最后强制指令:不能自杀!(仿佛这样说过于严重)固然,我不能保证我保持现状并不去逾越,但我会尽量克制。

我们大部分人都生活在无知当中,虽然有的因无知而快乐,有的因无知而无奈。因此,我们有必要讨论一下摆脱蒙昧状态的方法——教育

读书使人明智,辩论使人明理。教育,在每一个民族、国家中都是最为重要的。卢梭在《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与基础》一文中曾说,统治阶级把自己这一小撮人的利益对被统治阶级扩大为整个社会的共同利益。因此被统治阶级信以为真毫无怨言地为这个‘共同利益’拼搏奋斗,而实际上他们却在不停地损害自己的利益,唯有统治阶级坐享其成。要让被统治阶级明白其中道理,只有不断地提高他们的觉悟,让他们明智明理。同样,从两方力量针锋相对这一角度来看,教育让统治者更加学会掩饰,让被统治者更加反动。因而,对国家内部而言,统治者与被统治者的矛盾若没有彻底根除,教育只能让社会更加动荡,这恐怕也是道家“无为而治,愚民政策”的出发点吧。

那么,我们需要反问自己,统治与被统治的对立真的不能解决吗?人的行为可分为内心的与外在的,法律所关注的是外在的表现,而并不过问内心的真实意向,此刻,危险便显现出来。在西方传承并研究了几千年的法治,对人的内心思想关注甚少(并非说他们教育制度不合理),这就是它的弊端与软肋。如果仅是法治就能让一个王朝或国家或社会经久不衰,那只是一种虚无的幻想而已。紧靠一种外在的规制怎么能平息人类内心的反抗、浮躁与跃跃欲试,西方经国治世如若仅靠法治是注定不完善的。要有效的治理国家,保证安定,必须要从规制外部行为与引导内心思想两方面入手,外部统治的对立关系也只有靠内心“仁德义”来弥补这一间隙并支撑。正所谓“君子和而不同”也。

及于此,有必要探讨“法律公平与法律教育的关系”。

法律者,一切外部共同生活之规范也。不管其是否继受于道德、正义、习俗、社会观念等,但其本质不过两个字——规则。

甲与乙赛跑,丙为裁判。假如丙只告知甲赛跑之规则,而乙对此规则一无所知,那此种比赛对乙公平吗?不公平。同样在法律这种大规则里,事关社会成员之切身利益(生命权、人身自由权、财产权等),但是是否每个人都对法律规则有所了解呢,恐怕不是,而且更多人是知之甚少,一窍不通。请问,当某人因传统做法但却违反法律受到国家公权力之制裁时,对他公平吗?当我们在标榜法律公平正义秩序时,恐怕很少有人会思考这个问题,认为法律对一国之国民有当然的规范力。比如有这么一个案例:在一与世隔绝的小山村里有一恶霸,邻里皆对其咬牙切齿,恨不能生食其肉。恶霸的父亲于是出来伸张正义,大义灭亲,将其监禁或拳打脚踢致残或致死。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父亲是享有这种父权的,其父并不知外界法律对此如何规定。最后东窗事发,该父亲被追究刑事责任。请问,这对维护正义的父亲公平吗?再者,甲乙签订合同,甲对法律了如指掌,乙对法律一窍不通,假如甲欺诈乙,但乙在订立合同的过程中并无相关法律知识搜集证据,致使乙败诉,这对乙公平吗?请不要用信息即资源、信息不对称来掩盖这种不公平,可能甲有足够的条件与机会学习法律,而乙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不知劳苦的耕种……在同一社会规则下生存,而知晓这一规则则是生存的前提,正如甲乙比赛中,若乙不知规则而与甲赛跑,那乙必败无疑。

所以,法国民法典比德国民法典好,因为它通俗易懂。而德国民法典太学术,故作高深,脱离于一般社会生活,自然没有法国民法典具有亲和力。学习法律不是法官及律师的特权,而是所有公民的基本权利,尤其是制定法国家(因为正义、平等、自由等已包含于法律条文中,公民可有章可循、据之体会)。

针对公民对法律的知晓权(基本权利),我认为中国的法治并不应自上而下地推行,而应自下而上循序渐进。只有公民的法律觉悟提高了,社会的觉悟才可能提高,立法机关、司法机关、行政机关的觉悟才可能提高,公民的监督权才可能落在实处,法治社会才可能形成。中国的传统统治者历来注重以民为天,以民为本,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是,却只是从统治者推行政策来保障臣民幸福的关系上网络民心,得天下;从未想过要激发民众自己的力量去保护它自己。所以,中国的“人治”带有诸多偶然因素,如果君为民谋利,则国泰民安;如果君搜刮民膏,则民不聊生。况且,就算君主有为民着想的宏愿,但其有没有治国平天下的能力依然未知。因此,一切皆在未知中,可怜的炎黄子孙只能惶惶度日,担惊受怕。其实,每个君主都是自私的,为民谋利者可谓智者,得民心即可维持其政权;叛民者可谓傻子,不知其中利害!

促使法律公平的方法就是全民法律教育,即所谓的普法。对此我有这么几条建议。(1)法院、检察院、公安局、律所应该担当法律教育的主力军,可利用晚上即周末时间为民开设免费法律讲座。其实这是不可行的,又这种想法的出发点是因为我所知道的很多地方法院工作人员实在无所事事,案子草草判,大部分时间都在玩游戏,上网,闲聊(聊的内容还是超女),对此我深恶痛绝。伸张正义的圣地居然养了那么多的蛀虫。另外在法院、检察院可以设立一个专门的公益法律咨询处,接待需要法律援助的公民。(2)按地区设法律知识普及点,由法学专业的大学毕业生自愿为公民普法,讲法。(3)在中学开设法学课,作为类似于大学的选修课,不纳入高考科目中,但必须要求学生写有关法律、政治等方面的感想。基于此还有一点好处,就是通过学生这一桥梁让学生的家长可以间接学习法律。其实很多底层公民是非常渴望学习法律的,但他们却缺少知晓法律的渠道。(4)在行政村设立一个法律咨询处,有法学专业的学生担当。该咨询处可以指导村里一切与法律有关的活动,比如选举,村官行政行为,充当人民调解员等。(5)大学教授可自愿或有偿将自己的讲课录音或录像发到网上,供需要的公民学习……当然这些为法律公平所预设的方法只是自己的理想状态而以,可实施性基本为零,没有经过实际考察的制度设计都是危险的。

讨论完国家治理与社会关系以后我们再来关注一下人类的使命吧。

其实,还是无知一点的好。只要“耕者有其田”,衣食无忧,住行无虑,尽管每天起早贪黑,在黄土地里摸爬滚打,但是我看不出乡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憨厚的农民们扛着锄头时,他们脸上有任何的不快与忧怨。我很向往这种看似无意义的生活,我的愿望就是年迈时能在深山之中搭一小茅屋,一把古琴,一杯清茶,一本古书,席地而睡,以天为被,星星作灯,两耳不闻天下事,管它春夏与秋冬……无知,让我们幸福!(天真地抿笑)

除了无知的人,便是绝望的人。

绝望,没有追求就是绝望。如我一般,没有可追求的,也是绝望。老年人为何慨叹人生?虽说他们本该颐养天年,尽享天伦之乐,可是他们却再也没有雄心壮志了,再也不能惩义气之勇。“追求”这个字眼对他们而言是陌生的,“绝望”在他们孱弱的脑海中频繁闪现,这时,为了有生存下去的理由,他们必须为自己创造某种“追求”,宗教的力量便逐渐显现。

宗教,由绝望产生,这种绝望只局限于为何生存的绝望,而不是对死亡抑或苦难恐惧的绝望。如果一个人有志去思考人为什么而活着,当他找不到答案时,当他只找到一个“繁衍”的答案时,他会失望,生存再无任何意义可言。这时,由于没有追求的绝望必须让他找到一个追求的目标得以继续活着,基督教的上帝便出现了,佛教中的佛与菩萨便出现了,以及其它宗教中的类似于神的创造体。也许这个最初创造某一宗教的人便是为了实现一种虚无的幻想,即超凡脱俗,摆脱尘世间的一切纷争与苦难,寻找一个宁静的至上空间洗涤心灵,或者充当救世主拯民于水深火热之中,这便成了他继续生存下去的理由,宗教成为生命的唯一支柱。

那么,宗教为何得以存续呢?并不是每一个信教的人都出于一种对存在理由的质疑。相反,恐怕很少有教徒会问这个问题。他们的原因很多,有为死后进天堂的梦想;有为下世活得更好的憧憬;有保佑今世一切顺利的企图……他们今世苦难是为了下世幸福,也许他们行善只是为了自己得到神的青睐与神同在,或者害怕神的监视与制裁,总之,是出于对神的力量的敬畏或者是为了自己幸福的私利,而非为他人之拯救人类!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只能被称为准教徒,中国佛教徒中的平民基本上属于这一类。因此,宗教有他很大的市场,但真正如原初创教时所具有的“以天下苍生为己念”的伟大人类使命的教徒极少,而且,如果真的是一个好的宗教的话,它所保护的不仅是它的信徒,而是包括所有的世人,所有的芸芸众生,所有的生物……

宗教并非如人类认识世界一样是可认识并用感觉器官感知的,它,必须去领悟,而且是具有一定涉世(存在于世上)经验与对周围事物有过深思熟虑的人才可去参悟。故而,各宗教的创始人不可能是一个经验不足的无知者,而只能是一个经历万般风云变幻,深悟宇宙奥妙的智者,我把这类人用“长者”或“老人”来代替,因为只有他们才是最有经验的托付者,也即如此,宗教容易被这类长者或老人所接受并信仰。以佛教为例,很难想象一个拜佛的小孩能有什么宗教信仰。即便是年轻的和尚,他们也不知什么是佛,唯一的外在动作便是学着主持的样子打坐念经跪佛,力求表现出虔诚,但其内心却永远也无法领悟只有靠涉世、思考经验才能支撑的“悟道”。事实证明,能真正得道成佛者,历史上也只有那么寥寥几位高僧。也许在这里“慧根”起着很大的作用,但我并不明白“慧根”的确切含义,它所指的是什么,有什么可具体化的要求

宗教中的天国只有死才能知道你是否有幸步入。换句话说,它根本不是人类所能高攀的。我们为了我们的信仰顶礼膜拜,无非也是为了此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是,很多人宁愿被欺骗也愿意,起码不会让我们因绝望而放弃生存的理由。宗教中设定的永不可得的极乐世界,才是人们梦寐以求的向往,激励着一代又一代无知的人们争先恐后地去完成他们的成仙梦……

其实我对宗教的创始人是怀有非常的敬意的,因为他自己悟道了以后要把这种道传给他人,传给整个世界的人类,要每个人都幸福,很崇高,很了不起。但他却无法把自己的悟道方式传授于他人而感到无奈,不可能做到让每个人都如他自己一般去经历他曾有过的心理历程,因为“内心世界”是不可调整的,如果只诉诸于教育也无法预知其效果,这种心际无法避免与解决。所以,创始人创造了他所能认为的达到这一目的外在规则,以期对人类行为之和平有所裨益。故而,宗教,都是有其内部的规则的,就如儒教中“礼”一样。宗教与儒教无非都是为了让人类和平幸福,法律中定分止争的本质功能在宗教中也是有所体现,而且可以说,这种目的也构成了宗教的重要篇章——它让人类有“悟”,让人知道怎么与人和平相处。故而规则的存在也每个宗教所必需具备的,让不可有这同一心理历程的教徒去遵守,以达同一效果,而且往往想象出一个高高在上深不可测的神予以监督强制,从内心教化与外部强制以达到创始人所预想的效果,即天下太平。经过长年累月的积累,教会法的雏形逐渐浮出水面。

但其实,宗教关注的永远都不会只是外部的规则,并不是说你对神顶礼膜拜,你遵守它预定的规则或仪式就能得道,非也!外部规则的存在只是一种无奈之举,我们需要训练的是内心的宁静与虔诚,并不需要拘泥于金规玉律。故而,佛教徒并不一定要戒酒戒色,只要你能克服不再安逸中萎靡与丧失意志。从这个角度来说,陶渊明便是得道者,尽管他并不信佛。“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世上无一物,何处染尘埃。”——超脱于世俗者便是这种心境。

关于神的创制,我认为儒教是一个很特殊的例外,因为它没有创制出一个神来监督世人,而是实事求是,以人为本,只强调内心教化,注重仁德,创制礼仪……没有高于人的神,真是不可思议!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儒教也不算是传统意义上宗教的一种。(儒教与其他宗教的这点区别很值得研究)

炎黄子孙深受儒家思想的影响。一位同学告诉我,儒学只重视两方面的关系调整。一为家族关系,即父子关系,夫妻关系等是耳;二为国家与个人的关系,即君臣关系,君民关系等。而在家族外的不相关的两个人的关系则不重视,比如两个家族中互不相识的两个人的关系,儒学关注的比较少。我对此不了解。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儒学中所倡导的德仁义便仅适用于家族及国家与个人的关系。是否可以拿这种理论来证明为何在当今中国改革开放市场经济如火如荼的过程中会出现商家层出不穷的欺诈现象呢?因为儒学缺少对这方面关系如何调整的学说吗?这种理由似乎不可取。

[1] 此处的“无知”仅指未曾思考“人类使命”的蒙昧状态,并非指知识上的无知。有这么一个故事:某位哲人在草原上看见一个牧羊娃在牧羊,便走过去问他为何在此牧羊。牧羊娃说为了把羊养大卖钱;那么有了钱后呢,为了盖房子;盖完房子呢,为了取老婆;取了老婆呢,为了生孩子;生完孩子后孩子做什么呢,牧羊!我们可以说这个牧羊娃是无知的。
[2] 此处的“绝望”仅指人找不到继续生存理由的绝望。

“户牖新篇”前跋

“户牖新篇”前跋
新篇常新,无所谓跋,遂曰“前跋”。

假期注册了Blogger,法天下,网易、百度等数个博客。只有Google旗下的Blogger比较个性化,几经整理修饰,钟爱有加;另有“法天下”,简便易行,而且往来鸿儒众多,一度恋之成癖。只是某人虽爱结交贤达,但不喜散漫之言;虽有散漫之言,亦不挂之于网。料想新设博客日久定为邻所鄙,恰当“户牖新篇”初有规模,正好传于“博友”,以慰开设博客之初衷。
昨日课后友人赐我一文,曰“论人类之使命”,其文七千有余,沉吟至深且所得至诚。得此佳作,虽无歹心贸然批判,然确有戚戚焉,遂起笔回信,一并抒发己意。比照二文,多中要害,如得方家品评,岂不甚好!不想奇事陡生——本来畅通无阻的Blogger不知怎的无法浏览了!

……以下涉及到信息时代的特殊问题……

说是“无法浏览”而不是“无法登陆”,是因为Blogger的构造有点特殊——自从Blogger改版以后,博客发布的页面(浏览者所能看到页面)与博客的“控制台”页面(只有博客管理员可见)进行了区分设置:控制台仍由www.blogger.com管理(非专业用词),网址显示为http://www2.blogger.com/home;而博客的发布和浏览页面则设置为http://xxx.blogspot.com/(其中xxx为博客注册名)。也就是说Blogger的发布和浏览统一由Blogspot承担。

当我发现博客无法浏览时,第一反应是Google又被封了!第二反应则是:马上登陆博客控制台!——居然可以登陆!发表文章、修改模板都可以正常进行,唯一的障碍还是无法浏览页面效果。

为了证实第一反应,我又登录了Google账户——Google邮箱Gmail的专用账户,串联了Google旗下的“Google搜索引擎”、“个性化Google主页”、Blogger、Reader、Talk、Picasa、Co-op等多项网络工具——发现Google的其他服务都还正常。当然,“Google搜索引擎”与Gmail的“敏感性屏蔽”功能也是正常的。与前段时间www.google.com无法登陆相比,还是相当乐观的。

为了证实第二反应,我想到了pkblogs。这个网站据说是专为处理“封博(Blocked Blogs)”或“禁博(Blogspot Banned)”问题而设置的。也就是说,当你的Blogger在India, Pakistan, Iran and China遭遇封禁时,在此期间你仍然可以通过http://pkblogs.com/ 浏览到你的页面,无论何时何地,它都是博客的自由通道(free Blog Gateway)。而上面提到的Blooger.com与Blogspot.com的分管,则为控制台提供了避风湾。经过尝试,果然顺利看到了自己心爱的页面,终于长吁了一口气。当然,我个人的博客地址也由http://helvmai.blogspot.com变为了http://www.pkblogs.com/helvmai,唯一的问题是从控制台无法打开浏览页面的链接(因为它固定的指向了http://helvmai.blogspot.com),至少在解除封禁前只能别扭点了。

说了这么多,我遇到的这个问题对Google的用户们来说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当然我最近在Google的各种论坛上还是频频听到类似的故障和求助信息。“封禁”确实是一件挺麻烦的事,对某些人来说简直怒不可遏。当新浪网(sina)上传来“某某教授的博客被封或帖子被删”的新闻时,大家都群起发表愤懑、要求言论自由,讲“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时日何丧”之类,以至于置原帖的内容于不顾;后来甚至还有作者因自己的帖子被删而发文庆贺!——我从中看到了“为权利而斗争”,但是没想到斗争的水平这么有限。

Google的境遇则完全不同。众所周知,Google的服务被封禁已不是几十篇鞭挞檄文所能解开的了,人家的服务既具实用性又很人性化,而且能满足知识分子、IT人士的专业化需求。就拿Gmail的邮箱服务来说,几乎没有任何垃圾邮件,而且不会丢失任何邮件,智能归档功能也真正实现了办公自动化;这一点国内邮箱只能自惭形秽,据我使用新浪和网易邮箱的经验来看,新浪频频收到法*功的垃圾邮件,而网易的旧邮件经常莫名其妙的消失,他们的技术和服务水平,连智能存储和保持清洁都做不到。这种毛病在他们进军博客产业的过程中就表现出来了,强加的广告条、删不掉的扩展部件、控制台的功能限缩,每每让人头疼,除非懂得代码编辑的用户进行一番全盘改造不可。人家Google的Blogger就不同,完全智能化的DIY,几乎没有强迫感,即使自己的页面丑陋也不会责怪人家Blogger供应商。

说到“封禁”问题,Gmail会屏蔽掉那些包含过于敏感内容的邮件。这是我最近发现的,当然只要将文件压缩,并以“附件”的形式发出就可以实现双方的“秘密”交流了。Blogger被封禁的问题我在上面已经谈到了解决方案;有时候www.google.com 也被封禁,但通过www.google.cn 仍然可以登陆中文搜索页面,而且喜好U.S. Version或Deutshland Versionen的用户仍然可以顺利登陆。作为Google的新用户,在我看来,Google首先站在了技术与服务的前沿,这使得她本身具有开放的姿态,并吸引和改变着全球的网民;与此相比,封禁不仅仅是无力的,而且注定是时断时续的,由此造成的不便虽然给网民带来了些许烦恼,但是很少有人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何况,正如上面所谈到的,Google也在进行“反封禁”的技术战,这是智者之间的博弈,而不是“网盲”的口水。而国内网站的封禁问题,虽然被舆论炒得沸沸扬扬,但主要表现为服务的智能性、安全性和清洁性方面总体的技术落后,如果服务商能用删帖的技术同时屏蔽掉铺天盖地的垃圾邮件(其中甚至包括相当敏感的邮件),网民不要隔岸观火、不要争论不休,而是致力于争取博客设计的自由,删两张帖子并不会造成绝对的交流障碍。所以,我的工作是:用最好的客服,做最好的博客。

……以上涉及到信息时代的特殊问题……

回到那篇宏论:“论人类的使命”!此等对终极目的的求索,或许会为普通人哂笑,但是谁没有或多或少的思考过类似的问题呢?不是有的人(包括哲学家)因为想不通还轻生了吗?所以不妨作一番细致的探讨,或有助益,只是不要剑走偏锋,是非得失,尚待方家品评。
是为前跋。
丙亥,阖闾一脉作于江湖草堂

“户牖新篇”序

“户牖新篇”序

客京二载,曾收罗负笈北国所得词赋文章,集成“负笈书语”;偶有贤友不吝赐文,亦精心藏于“他山之玉”。不想整理电脑时丢失数据,“他山”已空,“书语”难续。或有友人惠存之文稿,或有贴于网络之断章,几经辗转方才修其大半,幸甚,遂名之曰“负笈拾遗”。今北游三载矣,或有新作则另存于“户牖新篇”。户牖者,阖闾也,名以志之。

新篇者,非独一人琢磨沉吟,更有笔友论辩交流;虽然诗词惜少,但文思皆有可观,初曰“新篇”,今已然成篇也。遂择其数篇布之于网,以论辩者为先。或曰二人对话即为“哲”,口纳哲言便为“哲人”矣,记之。

丙亥二月初四,阖闾一脉作于江湖草堂

2007年3月19日星期一

自由的脸

我在你的脸上看到了自由,

在你的脸上只有自由,

也只有那些自由。